文学相较于影视，它魅力在哪呢？我觉得除了它能呈现出文字本身的美之外，还在于它的模糊性。

尽管作者尽可能地去描述样貌、物体形状，人物动作，但总像隔着层毛玻璃般朦胧，以至于需要读者靠自己的想象、经历、经验去弥补，相对于影视，读者能更多的参与其中，不同人的不同经历、思想去勾勒、填充那些模糊的区域，也就比影视有了更多的表达可能，具象越多，想象越少，我们代入自己的情感，在作者画定的框架中去想象美、想象悲伤。当然影视也可以做到这点，但它太过清晰，而有些东西清晰反不如朦胧让人觉得清楚。

对于诗歌，短诗不过二三十字，稍长点一两百字，作者只能更少的标定锚点、规划框架，让读者在其中代入与想象，于此读者便有了更深的参与，朦胧中的朦胧，勾出美中的美，此外，诗歌本身还比散文小说多了一种“音乐性”，通过韵律，断行，去控制阅读时的音调与节奏，这也是诗歌独特的魅力所在。

如果你对诗歌开始有些感兴趣，不妨和我一起读读下面这些所收藏的诗歌吧。当然，如果你有收藏的诗歌想要分享，或者对于诗歌本身的感受见解想要探讨都可以给我留言，十分欢迎。

海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九月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马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山楂树

今夜我不会遇见你

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切

但不会遇见你。

一棵夏季最后

火红的山楂树

像一辆高大女神的自行车

像一女孩 畏惧群山

呆呆站在门口

她不会向我

跑来！

我走过黄昏

像风吹向远处的平原

我将在暮色中抱住一棵孤独的树干

山楂树！ 一闪而过 啊！ 山楂

我要在你的乳房下坐到天亮。

又小又美丽的山楂的乳房

在高大女神的自行车上

在农奴的手上

在夜晚就要熄灭

这首诗歌其实是我在 读首诗再睡觉 网站上 初次约会小贴士 这首诗歌的诗评中看到的，那首诗歌意象也十分大胆，诗评中提到了这首海子的《山楂树》中：一棵夏季最后火红的山楂树 / 象一辆高大女神的自行车 “从二十几岁读到这首诗，直到30年后的现在，我对这一段都是同样的感觉：搞不懂山楂树为什么像自行车，但是觉得这句话太有劲了。” 的确，我第一次看到时也觉得太有劲了，用现在的话说，叫这句话“有力气” 看似错误的比喻句却有了力量，诗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不讲道理……

北岛

我是不愿意在未读作品时就去看作者信息、创作背景的，因为那会影响我对作品本身的判断，就如我之前在读雪国的时候，看过不少介绍川端康成写的多好多好，物哀巅峰之类的。他写的好吗？当然好，至今我还深刻地记着结尾：“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但我难免怀疑这是潜意识在作祟，这种心态影响了我对作品本身纯粹的感受。 对于北岛，我也的确如此，先看的作品而非作者，但没读几篇，我从中感到一种不安，在反抗中仍包含，像一个人等待着是否死刑的宣判，我就去了解了下作者背景。 他是在文革时期开始创作的。 这也就让我明白了在他的有些诗中，总有一种扭曲、一种惶恐，仿佛从阴森的森林中长出来的树。 有了这个前提，我想在阅读他的诗歌时，便能理解那些看似激昂如口号般的诗句，其实是用心喊出来的。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一切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宣告

——给遇罗克烈士

也许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留下遗嘱

只留下笔，给我的母亲

我并不是英雄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个人。

宁静的地平线

分开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选择天空

决不跪在地上

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

好阻挡自由的风

从星星的弹孔里

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履历

我曾正步走过广场

剃光脑袋

为了更好地寻找太阳

却在疯狂的季节里

转了向，隔着栅栏

会见那些表情冷漠的山羊

直到从盐碱地似的

白纸上看到理想

我弓起了脊背

自以为找到表达真理的

唯一方式，如同

烘烤着的鱼梦见海洋

万岁！我只他妈喊了一声

胡子就长出来了

纠缠着，像无数个世纪

我不得不和历史作战

并用刀子与偶像们

结成亲眷，倒不是为了应付

那从蝇眼中分裂的世界

在争吵不休的书堆里

我们安然平分了

倒卖每一颗星星的小钱

一夜之间，我赌输了

腰带，又赤条条地回到世上

点着无声的烟卷

是给这午夜致命的一枪

当天地翻转过来

我被倒挂在

一棵墩布似的老树上

眺望

雨夜

当水洼里破碎的夜晚

摇着一片新叶

象摇着自己的孩子睡去

当灯光串起雨滴

缀饰在你肩头

闪着光，又滚落在地

你说，不

口气如此坚决

可微笑却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低低的乌云用潮湿的手掌

揉着你的头发

揉进花的芳香和我滚烫的呼吸

路灯拉长的身影

连接着每个路口，连接着每个梦

用网捕捉着我们的欢乐之谜

以往的辛酸凝成泪水

沾湿了你的手绢

被遗忘在一个黑漆漆的门洞里

即使明天早上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决不会交出这个夜晚

我决不会交出你

让墙壁堵住我的嘴唇吧

让铁条分割我的天空吧

只要心在跳动，就有血的潮汐

而你的微笑将印在红色的月亮上

每夜升起在我的小窗前

唤醒记忆

迷途

沿着鸽子的哨音

我寻找着你

高高的森林挡住了天空

小路上

一棵迷途的蒲公英

把我引向蓝灰色的湖泊

在微微摇晃的倒影中

我找到了你

那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首诗是北岛罕见的柔软，像童话故事。当然我们也可以解读隐喻之类，比如什么挡住天空的森林代表啥啥啥，但我更倾向于：这只是一首柔软的诗，文字本身所呈现的就是所表达的。

余秀华

我爱你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这人间情事

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余秀华因出生时缺氧而造成脑瘫，使其行动不便且口齿不清，这是作者信息。 本来写了很多内容，又删了，上面这条作者信息就已经足够用来感受这首诗歌了。

戴望舒

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的，

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的，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徐志摩

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首诗歌就像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样比较出名，所以欣赏吧，不带走一片云彩。

舒婷

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顾城

远和近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小巷

小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

没有窗

你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都怪那首歌太朗朗上口，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两句话都是唱出来的。

程川

暮色过柯寨

菜地里，几根木棍支撑起倾斜的光线

黄昏慢慢漏下来

滴在合拢的那本书封上

故事有些斑驳，她写到母亲的失踪，就像这样一个傍晚

星星还没有升起来

大地像是一张撕裂的布匹

那条通往县城的公路随之模糊起来

浮在瓦砾上的余晖

抽空了她细碎的等待

在等身后镂空的回音吗？带着滚烫的哭腔

沙哑，焦急……

像风按住扬起的尘埃，平静

微微荡漾

多少个傍晚，只敢蘸着月光读这一页

凉凉的，“自此，再未相逢过

而这么多座热闹的城市，她究竟流落何方？”

没人给出答案

抬头时，黑，棱角分明

青山守着沉默的轮廓，她有起伏的美

也有黯淡下去的忧伤

我个人最喜欢的诗歌之一，甚至可以算作唯一，我想向你解释它的美。可突然想到，我不一定能解释明白，反而还会丢失了你自己对于这首诗歌那种模糊感受的可能性。 其实欣赏诗歌也算是一件玄乎的事。所以，别尝试去理解它，而是去试着感受它。

杨牧

风起的时候

风起的时候

廊下铃铛响着

小黄鹂鸟低飞帘起

你依着栏杆，不再看花，不再看桥

看那西天薄暮的云彩

风起的时候，我将记起

风起的时候，我凝视你草帽下美丽的惊惧

你肩上停着夕照

风沙咬啮我南方人的双唇

你在我波浪的胸怀

我们并立，看暮色自

彼此的肩膀轻轻地落下

轻轻地落下

翁彪

我是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

我是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

职称、房贷、牛肉的价格

我跻身其中，最为持久

我是这对中年夫妻唯一相符的病症

共同的疾患，二十三年来

无时不在考验他们的婚姻

我差不多就是耐性本身

我是疲惫的侧面、谩骂的间歇

我是流水中较大的那块石头

将眼泪分成两份

两次读，两次颤抖。

朵渔

今夜，写诗是轻浮的

今夜，大地轻摇，石头

离开了山坡，莽原敞开了伤口……

半个亚洲眩晕，半个亚洲

找不到悲愤的理由

想想，太轻浮了，这一切

在一张西部地图前，上海

是轻浮的，在伟大的废墟旁

论功行赏的将军

是轻浮的，还有哽咽的县长

机械是轻浮的，面对那自坟墓中

伸出的小手，水泥，水泥是轻浮的

赤裸的水泥，掩盖了她美丽的脸

啊，轻浮……请不要在他的头上

动土，不要在她的骨头上钉钉子

不要用他的书包盛碎片！不要

把她美丽的脚踝截下！！

请将他的断臂还给他，将他的父母

还给他，请将她的孩子还给她，还有

她的羞涩……请掏空她耳中的雨水

让她安静地离去……

丢弃的器官是轻浮的，还有那大地上的

苍蝇，墓边的哭泣是轻浮的，包括

因悲伤而激发的善意，想想

当房间变成了安静的墓场，哭声

是多么的轻贱！

电视上的抒情是轻浮的，当一具尸体

一万具尸体，在屏幕前

我的眼泪是轻浮的，你的罪过是轻浮的

主持人是轻浮的，宣传部是轻浮的

将坏事变成好事的官员

是轻浮的！啊，轻浮，轻浮的医院

轻浮的祖母，轻浮的

正在分娩的孕妇，轻浮的

护士小姐手中的花

三十层的高楼，轻浮如薄云

悲伤的好人，轻浮如杜甫

今夜，我必定也是

轻浮的，当我写下

悲伤、眼泪、尸体、血，却写不出

巨石、大地、团结和暴怒！

当我写下语言，却写不出深深的沉默。

今夜，人类的沉痛里

有轻浮的泪，悲哀中有轻浮的甜

今夜，天下写诗的人是轻浮的

轻浮如刽子手，

轻浮如刀笔吏。

这首诗的背景为雅安地震。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只知道汶川地震，那时学校还组织过捐款，而雅安地震我丝毫不知，这件事情发生12年后我才了解到，总是晚了些。 有人批评这首诗写的浮夸，消费苦难，既然作者都说写诗轻浮，但还是写下了。这是个永恒的问题，自古就有“国家不幸诗家幸”，但我觉得这也会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到苦难，与之共情，或许会改变一些人从而有实质性的帮助。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首诗让我感到，我爱12年前那场地震中的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年轻的与年老的、男人和女人，爱那些活着的与逝去的，那些与我毫不相关的人。

尹丽川

妈妈

十三岁时我问

活着为什么你。看你上大学

我上了大学，妈妈

你活着为什么又。你的双眼还睁着

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一个女人

怎么会是另一个女人

的妈妈。带着相似的身体

我该做你没做的事么，妈妈

你曾那么地美丽，直到生下了我

自从我认识你，你不再水性杨花

为了另一个女人

你这样做值得么

你成了空虚的老太太

一把废弃的扇。什么能证明

是你生出了我，妈妈。

当我在回家的路上瞥见

一个老年妇女提着菜篮的背影

妈妈，还有谁比你更陌生

张曙光

如你所见

日子在错愕中度过。就是这样。

尽管无论是雨雪还是晴天

总是不曾溢出我们的预期。风景

因眼睛而存在。反过来也是一样。

雪淹没灌木丛，看上去是灰色的。

房屋的影子在缓慢移动，仿佛试图去挑战

世界隐秘的秩序。但什么都不曾改变。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像夜晚

靠在花园的长椅上沉思着

阿拉伯世界的动荡。窗帘回忆般地

垂下，但似乎并不沉重。它们有时

会摹拟出波浪的形状。此外

还有另一些途径带我们回到过去

譬如一束枯花，巴士，钥匙，破损的风筝

或“猜猜是谁在打电话”。诸如此类。

穿过这扇旋转门我们又会通向哪里？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人这样去问。

生活就是这样。或许。一个站台。中转站。

下面的车站统统被称作未来。

纪弦

你的名字

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的声音，

轻轻地唤你的名字每夜每夜。

写你的名字。

画你的名字。

而梦见的是你的发光的名字：

如日，如星，你的名字。

如灯，如钻石，你的名字。

如缤纷的火花，如闪电，你的名字。

如原始森林的燃烧，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在树上。

刻你的名字在不凋的生命树上。

当这植物长成了参天的古木时，

呵呵，多好，多好，

你的名字也大起来。

大起来了，你的名字。

亮起来了，你的名字。

于是，轻轻轻轻轻轻地唤你的名字。

中间几段多少显得有些精神不正常，但就因如此，一个名字都能被这样惦记着，那得多惦记那个人呢？所以显得不正常也就很正常了。在结尾处：“于是，轻轻轻轻轻轻地唤你的名字。”许多“轻”在读的时候气息自然会轻，会缓，于是诗的调性一下子又温柔了起来，仿佛真的在那个被惦记的人耳边低声呼唤。

痖弦

如歌的行板

温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经经看一名女子走过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码认识之必要

欧战，雨，加农炮，天气与红十字会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点钟自证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飘起来的谣言之必要。旋转玻璃门

之必要。盘尼西林之必要。暗杀之必要。晚报之必要。

穿法兰绒长裤之必要。马票之必要

姑母遗产继承之必要

阳台、海、微笑之必要

懒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实话说来，我最开始在 读首诗在睡觉 网站上看到“正正经经看一名女子走过之必要”，被这句稍显风流的的标题所吸引，我当时看完这首诗并没觉得多好，可后来，越读越有味道，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 /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这个结尾就是葱烧豆腐中的葱，蒜蓉茄子的蒜末，实在有味，把这首诗提到了一种平静地无可奈何，却又通透的境界。

刘川

心境一种

此刻我的心异常宁静

但我知道

那是一挂鞭炮

与一盒火柴

放在一起的

那种宁静

吾家游女

无题

九月，日子里好像有水声

有时轻缓，有时急促

有时是屋檐下的雨滴

我现在，不渴望远行的日子了

我想要灶火明亮，红薯焦软的日子

我想要把一本书慢慢读透

把周围的人也爱透

想把自己当成辣椒，豆角，南瓜，笋片

放在阳台上，慢慢晒透

我想要通体明亮的日子

像雨水，河虾，蜻蜓，南国的秋日那样

像天一点点褪色，褪到高远而清透的蓝

褪到瓷的底色，或是玉

仿佛一敲，就有回声

[阿根廷] 博尔赫斯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

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

我父亲的父亲

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

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死的时候蓄着胡子

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

我母亲的祖父

那年才二十四岁

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

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

我的黑暗

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开头这三句如果不看标题的话，完全看不出这是首情诗，这些意象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搞清楚，特别是“瘦落的街道”这句。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和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美。美的难以言说，细细品味这首诗吧。

[波兰] 米沃什

《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我一直觉得，有些情绪需要某种特定的环境才能完全释放，或者说展现出来，诗人在花园干活，脑袋里想的并不是诗歌中所写的东西，因为平和的状态下不会去思索，那时他可能想的花，想的蜜蜂，但绝对不是这首诗歌。 这种平静的满足，就在诗人直起身子，望见帆影与蓝色的大海，平静得以摊开，或许在此刻诗人才决定写下这首诗歌。

玛丽安·墨菲·扎扎纳 / 张若轩译

唤出我们的名

试看仅仅单个音节如何——

譬如杰克——能够舒展并化作

世界，圆满⽽完整，

当它是⼀个孩童的名

而于母亲唇间成形。

我曾在商场机场，餐馆⽕车，

⽆意间听到女人们

在交谈时撒落新生婴孩

或成年子女的名字，⽐如摩根或诺拉，

迈克尔或凯尔，约瑟夫或艾娃-罗斯，

每个元音和辅音都吟唱得

清脆分明，共振

如纯澈的钟声，无论奏响的

是骄傲强健的大调，

还是低徊的柔板⼩音。

有时，当我女儿捕捉到

她自己的名字，伊莱恩·梅，

从我正电话里给姐妹讲的故事中掠过

之后她会半嗔半恼地问，

你刚才是在说我吗？

是啊，我无止境地，毫不羞怯地，讲述着

关于你的故事。我念着那些流动的音节，

为寓意——光明——而选

为韵律，为纪念你的祖母们，

在舍弃无数名字之后选定。

是啊，我⼀遍又⼀遍地吟咏它们，

并惊异于它们已成世界。莫非

上帝也如此唤我们的名？是否因此有时

当我听见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总会转身侧耳聆听？

是否因此有时 当我听见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总会转身侧耳聆听？ 这句话就是对这首诗歌最好的注解。

沃尔特·惠特曼

当我听博学的天文学家的讲座时

当我听博学的天文学家的讲座时

当那些证明、数据一栏一栏地排列在我眼前时

当那些表格、图解展现在我眼前要我去加、去减、去测定时

当我坐在演讲室听着那位天文学家演讲、响起一阵阵掌声时

很快地我竟莫名其妙地厌倦起来

于是我站起来悄悄地溜了出去

在神秘而潮湿的夜风中，一遍又一遍

静静地仰望星空

如果你看过《绝命毒师》或许会对这首诗歌有点印象，盖尔给老白朗诵的就是这首，作者就是那位“w.w”。

[美国] 格莱格·阿诺德 / 光诸译

鸟语者

我爱你有很多理由，这里只讲一个

我喜欢你在机场大门口给我写消息

这样我就可以对你说一切都会变好

你告诉我这里有一只鸟

被困在候机大厅 所有的人

都没注意到它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

该拿它怎么办 只能不闻不问

让它惊吓至死

这让你非常，非常悲伤

你希望你可以把这只鸟带出去

让它重获自由或者 （失败地）

打电话给一个鸟语者

让他来帮助这只鸟

你能做到的只有注意到那只鸟

对它的遭遇感同身受 给我写消息

告诉我语言

多么难以致信地无能为力

但你错了

你是一个鸟语者

我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你的高度

你弄出那么多怪声

告诉我说你在唱歌

它们是你自己的语言

你可能都没有留意

你平静地说出

你从没有

在伤害面前转身离开

这是你给我的

馈赠 我没有别的办法

回馈你

只能试着让你知道

这些语言非常非常地

并非无能为力

我爱你有很多理由，这里只讲一个 这句话太他妈浪漫了。 没有实际动作的语言有用吗？我想是没用的，但在爱中在生活中，就是由许多“没用的言语”构成。

尤莉娅·哈特维格 / 冬至译

召唤

躺在我身边。

像公狐靠着母狐，像鸟挨着鸟，当猫头鹰的叫声响起。

让沉默的智慧、温暖的智慧、早在离别时刻之前就告别的智慧包围我们。

世界四方会向我们致意，黑暗的旅人会在我们面前献上他们梦想的礼物、药物和护身符。

[阿根廷] 法比安·卡萨斯 / 方妙红译

没带钥匙，在黑暗中

没带钥匙，在黑暗中

那是万事顺利的一天。

我打扫了房间，写了

两三首我喜欢的诗。

我不求更多。

然后我去走廊扔垃圾

身后一阵风吹来，

门被关上了。

我没带钥匙，在黑暗中

听到邻居们的说话声

穿透他们的房门

这是暂时的，我对自己说；

但这也可以是死亡：

一条黑暗的走廊，

一扇紧闭的门，钥匙在里面

垃圾在手上。

[丹麦] 尼尔斯·哈夫 / 舒丹丹转译（英译本）

沉默

这真不可思议：年轻时

我们能以激赏之心

交流经验、失败与成功。

能够谈论彼此的道路：

所有的选择仍只是暂时的，

不会有严重的后果。

后来这些变得不可能。

仅仅一个词语就能制造不可逾越的距离。

人们因一句评论而成为死敌。

老友之间憎怒得面色发红。

宽恕是不可能的。结束。

随着年岁词语获得

一种不可救药的重量。我与你绝交！

如此残忍的无力。

想要伤害、杀死的意愿。

像自我憎恨一样神秘。

那不能说出的，

必须沉默以对。

但穿过憎恨

与孤独，我们的眼睛

直言不讳。

如果你认真地看到这里，那我想你应该也喜欢诗歌吧，当然，还有许多好诗，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非常欢迎你来推荐诗歌或交流心得。

四月 深邃的天 蓝得发黑

阳光温暖 阴影清凉

鸟鸣从嫩芽中生长出来

在耳边环绕

风 从凌冽的远方呼啸而来

呼啸！呼啸，呼啸……

远方远到

等遇见它时 已经轻得

叩开了紧闭的心房

如丝线 如一根飘落的羽毛

拂过草木与大地

晃悠悠 慢悠悠 悠悠地

微微荡漾 静止般地安详

我站在斑驳树影下抬头仰望

仰望大树低声地呢喃

或许 风也是树叶们的语言

一开口

便簌簌作响

“今天就回去。”

“那你路上慢点，家里下了大雨，路上好多地方都滑坡了。”

“妈呢？你把电话给她。”

“她这会睡了，早上……妈说想再见见你。”

“……我正在订票。”

地铁进站，我登上车匆匆坐下。

手机上显示八百六十公里。

当然。

飞机三小时，高铁要六小时，坐汽车要……

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撞击声灌满整个车厢，震耳欲聋。

“……声音的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我抬起头望向车窗，“……四十二分钟我才能听到那边的雷声。”

写完这句话我停下笔，努力地回想那天的那条街道。

……阳光穿过薄云，柏油路上翻腾着热浪，整个世界雾蒙蒙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想了想，我又继续写道：卖粮食那家，见人就狂吠的狗不叫唤了，伸着舌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敷衍地朝着我们叫了两声，又趴回地上。我们从西头向东，经过了卖糕点的、理发的、经过卖凉菜的铁皮车时，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泼了一盆脏水。

她看见我们，对着我们喊道：“玉泉！回家来！”

玉泉自然是不愿意回去的，如实地诉说他的想法后，反而激怒了女人，她大步就向我们走来。

“快跑吧，反正你妈抓不到你。”

“她跑的肯定没我们快。”

我们边小声怂恿玉泉，边往后退，随着女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催促的语气也越来越急。他下定决心，大叫了一声：“跑！”，我们立刻转身逃跑。直到女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她举着盆指着我们，女人说：“好啊！你跑吧，等你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和玉泉看着女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胖子喘了会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倒退着走，盯着那个女人，直到远远地看见她转身进屋，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又经过了小饭店、杂货店、卖煤球的、和卖布的店。

经过卖化肥那家时，他家门口堆了小山般高的化肥，味道像屎一样，我们骂店主“不通人性”。

“不能说话，越说越要呼吸”，胖子提醒到，于是我们闭上嘴，捏着鼻子快步走过。

学校在街道最东头，学校西边有条路，向北，直通北运河。如今想来，说是运河，其实也就比小溪大点。

我们进了学校旁的超市，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买了几根雪糕，舔着冰凉的雪糕，沿着杨树阴影朝河边走去。

在河边，我们往河里丢些石头，来回踩着岸边的淤泥，直到干燥的泥慢慢渗出水来。小胖子在河边不知道在找什么草，来回溜达着。玉泉坐在小桥边用脚不断划水，我拿小刀在树上刻着名字，连聒噪的蝉都安静了下来，时不时才叫唤几声。我们很快没了兴趣，天又热得不行，我们商量先回家等傍晚再出来，出来要做什么呢？没人知道。

小胖子问玉泉：“你回去了还出的来吗？”

玉泉说能出来：“傍晚他们生意忙没空管我。”

我们就此告别，我和玉泉顺路，胖子独自离开了。

一路上我俩并没说什么话，俩人像缺水的黄瓜蔫了下去。路过卖煤球那家旁边的巷口时，玉泉突然问我去不去打狗。我来了兴趣，很赞成他的想法，便右拐进了巷子。

穿过短巷子，左手边有个水泥砌的矮墙，上面架着高大的铁丝网。

“狗呢？”我问他。

“不知道，我前两天路过还看见了呢。”他趴在铁丝网上自言自语道：“那几条狗呢？奇怪……”，他转身捡了块小石头扔了进去，没有反应。

他冲我摆摆手：“算了算了，热得要死，还是回家吧。”

我上前抓着铁丝网朝里面望着，太阳火辣辣地泼在脸上。我看了又看，像看不明白似得，可里面有什么呢？一个大瓦片盖起来的狗窝，一个脸盆，里面还有些剩饭菜，除此之外，只有遍地的狗屎了。

手掌一阵滚烫的感觉传来，我却松不开手。他走着走着回头喊我，我像卡带了一样没反应。

他大声问我：“你干嘛呢？”

我突然一震，像被狗主人质问了一样，他问我干嘛呢，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像东西丢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东西丢了。

他问我丢了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钱丢了？”

“不是……”

“那你啥丢了？”

我伸手掏了掏左裤兜里已经被暖得热乎乎的两枚硬币，又摸了摸右裤兜里的吸铁石，以及被紧紧吸住的小刀和一块捡来的轴承，这些东西都在。

“……好像啥都没丢。”

他骂我神经病，边走边嘀咕着回家越晚打的越疼之类的，拐出了巷口。

我松开手站在铁丝网前，望着头顶白的发虚的太阳，心里空落落的。

这不是一篇介绍植物的文章，我也不想像植物百科似的从它的形态、习性讲起。许多人，也包括几分钟前的我自己，都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我们大都见过它：一种灌木，马路中间的绿化带、公园中，或在小区、学校里，常常能看见它的身影，修剪成球状或长方形。

如果你对此还是毫无印象，我这里引用一段百科中关于它叶子部分的介绍内容：

叶革质，阔椭圆形、阔倒卵形、卵状椭圆形或长圆形，大多数长1.5-3.5厘米，宽0.8-2厘米，先端圆或钝，常有小凹口，不尖锐，基部圆或急尖或楔形……

实话说，我觉得你直接去浏览器搜索“黄杨”比看上面这段文字来的更方便和清楚。

……

那么天哪，它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一讲的呢？只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灌木，我们早已对此司空见惯，并且，它如何栽培、又怎么繁殖，对此我不感兴趣，我想你大概率也不感兴趣，更何况我还特意避开了形态与习性的介绍，实在是乏善可陈。

而我之所以还要写下，是因为风，因为今天下午我看到风吹过时它的姿态，很像一块果冻在盘子里面晃悠，我觉得很可爱，同时因为自己的想象笑了出来。

不过，随着阵阵微风吹过，那条像果冻灌木丛又安静了下来，变得像以往那般丝毫不能引起人的注意，如此短暂。我想，这何尝不像人生呢？人的一生也是如此短暂……

逗你的，没有升华，就只是下午我看到一带灌木丛被风吹得像果冻那样晃悠，仅此而已。

戴着罐头瓶的猫，它自己是不想戴着罐头瓶的，因为别的猫都叫它：“罐头猫”，这对它来说是个羞辱。你或许会问，这么可爱的名字怎么能算作羞辱呢？故事经过是：当罐头猫还没有被叫作罐头猫的时候，它在垃圾桶旁找到了一盒火腿肠罐头，按照大家定的规矩，罐头底部的要留给小猫吃，一是为了照顾小猫，二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罐头卡猫头的事件，而小猫的头小卡不住，所有才有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但那时候罐头猫饿坏了，顾不上规矩也忘记了前猫的警示，不知不觉就把脑袋伸到罐头里面，结果就是这只罐头牢牢地卡在了它圆溜溜的脑瓜上。在这里我要澄清两件事：罐头猫这个称号由此是带着些自私和粗心大意的意味，猫这种谨慎的动物，说它马虎甚至比说它自私还要羞辱它。第二件事是，在标题中“戴着罐头瓶的猫”其实更应该叫做“头被罐头瓶卡住的猫。”

继续说回故事，罐头猫风卷残云般终于把罐头里面舔个精光后，缩了脑袋眼前却依然一片黑暗，它出于本能的向后退去，情况却不见好转，罐头猫便由衷地发出了感叹：“这个罐头可真大啊！”然后继续后退，一直退到它敦实的屁股撞上墙角，退无可退时，罐头猫才幡然醒悟：“我被罐头卡住头了”。可这种只在老猫口中听说过的传闻，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罐头猫心中仍有着一丝不可置信和侥幸。不过很快，它折腾的筋疲力尽、头晕脑胀时，才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被罐头卡住头了。”

起初是一只小猫发现了罐头猫，问它怎么被卡住的，罐头猫回答后，小猫叫来了另一只猫。问题又重复询问，之后又去叫了第三只猫……罐头猫闷在罐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自己是如何卡住的。大家都知道那个传闻，一遍又一遍的问，罐头猫撒了一遍又一遍的谎。每说完一遍，罐头猫都觉得这个谎说的真是太假了，这样一来自己不但贴上了自私和粗心的标签，还又落下了个虚伪的名声。大家不断争论着到底是不是因为偷吃瓶底的火腿肠而被卡住，可罐头猫觉得他们其实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只老猫的到来，说应该先把罐头瓶弄下来，大家才开始商量方法：

“去撞墙，说不定就撞掉了。”

“撞什么？”另一只猫不屑地反驳道：“那不就越撞越紧了？”

“咬它吧，罐头一疼自己就跑了。”

第一只猫紧接着又说：“撞墙它不也会疼吗？”

……

越来越多的猫汇集在自己身旁，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在罐头猫耳边响起时，罐头猫没有丝毫感到要被拯救的如释重负，反而感到了羞耻，罐头猫甚至想就此跑掉，干脆戴一辈子罐头瓶算了，免得在这里遭受羞辱。可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得趴在地上，等待讨论结束。

按照众猫的方法，从早上一直折腾到傍晚，到最后罐头猫头上的罐头也没弄掉，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不懈努力，罐头的瓶底掉了。之后无论再怎么努力，瓶身都纹丝不动，渐渐大家都失去了兴趣，慢慢散开了。

透了气，罐头猫喝了口水，起身后罐头猫总觉得不自在，当然，哪只猫头上卡只罐头都会不自在，除了这点外，罐头猫时不时听到周围的猫在议论自己，似乎还听到了“罐头猫”这个称号。它感到十分苦恼，转身躲进纸箱里面了。

过一会罐头猫趁着大家没注意它时悄悄溜了出去，可要去哪里呢？它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沿着街道边的墙根走，从废纸箱跳上围墙，爬上另一户人家的墙头，又登上了房顶。

罐头猫蹲在屋顶上发呆，也许是在思考。河边的柳树被夏风吹得窸窸窣窣，长长的枝条垂入金黄的河面中，荡起淡淡的波浪。此情此景下罐头猫感到怅惘。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时才不情愿地起身离开，跳到墙头，又久久驻足不想回去。墙头长着的狗尾巴草被吹得轻轻晃动，或许像另一只同样被罐头卡住了头的猫的尾巴，时不时轻轻蹭一下罐头猫。罐头猫抬头向天边望去，从望远镜似的罐头瓶里看到了红彤彤的太阳，刚刚好！太阳完完整整地嵌进了它的罐头里，这算头上卡住的这个罐头第一次让它感到有些开心的事情，它晃晃沉甸甸的脑袋叹了口气：“唉。……火腿肠真的好好吃。”

有时也是作者

当我的眼睛一行行

抚摸过那些痛苦的

文字身上的伤疤——

弹片与胸腔

房梁压着脊梁

嘶哑地哭喊、流不出泪的绝望

当苦难，都变成令作者也赞叹的

笔下的一句诗词、一个段落

他会感到高兴？还是更加悲伤？

直到我不止一次

为文字而流下眼泪

才突然明白：

我竟如此深爱着

那些

与我毫不相关的人

食物

待在现代社会太久，让人忘了吃饭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种下种子到收成，锄头和镰刀要从人类学会耕种的远古时代一直到工业革命之前挥动无数下。

选种培育、耕地播种，除草防虫，哪怕准备妥当，也要看天吃饭，遇上大旱大涝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即使成熟，玉米剥粒，麦子扬场，储存还要防潮、防老鼠。

弯腰播种、弯腰收割，整片土地的种子都背在背上，抗在肩上，压在一条条由二十多块骨头组成的脊椎上。所以以前的人，大都不高吧。

在我小的时候，那会已经算进了工业时代，村里没有人再用牛来耕地了，我也从未见过牛耕地。虽说劳动量减少，但总归还是要人的，犁地时我跟着开拖拉机，我爷我奶在后面扶着犁。或是种花生，我奶用锄头刨坑，我往里面扔俩裹满红粉的花生，我姐跟着用脚把土回填。或是晒小麦时来回趟着麦子翻翻面、剥玉米粒。总之大多不算什么非常劳苦的活。

对我来说最苦的活，莫过于掰玉米，夏末入秋玉米成熟，天气还算炎热，玉米叶夹杂汗水，弄得浑身刺挠，掰完装袋，还要从地头一袋袋抗到车上，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了。而我最喜欢的活，是在我姥爷家给西瓜地浇水，早晨还不热，清凉凉的的水流过脚面，踩在软软的土上，说是劳作，对我来说更像是享受。

现在土地渐渐地由机器接管了，种地有播种机，收割有收割机，偶尔打药才会用上人。可就算这样，该做的步骤一步也不能少，虽然改变了许多，但依然没有改变靠天吃饭这点。

说了这么多也只是我面前餐桌上的主食，还有各种调料，各种蔬菜，各种牲畜，人对它们长成的付出并不比玉米小麦少。

而我即没有播种，也没有收割，没有给猪接生，也没有饲养母鸡，它们却经过无数人的手和肩膀、锅与铲子，热腾腾地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饥肠辘辘的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土地

这片土地长成了一茬又一茬的玉米麦子，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难道不应该对这片土地怀有感激之心吗？我之前也这样觉得，可惜我错了，错了过程：应当感激，但不因为种地。

在老家时总能听到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一起聊天，埋怨土地和老天，旱啦涝啦，又苦又累还挣不到钱，可又没有其他维持生活的手段，只好继续种地，继续埋怨。我听过很多不同的人说过同样的话，毕竟这样的工作有什么值得感激的呢？更不会感激土地。

可他们也错了，错了结果：应该感激，但同样也不因为种地。对于土地来说，长出的究竟是小麦还是野燕麦、玉米苗或是牛筋草并无二异，但土地依然为这些被时代抛弃的农民提供了一个至少能维持温饱的能力，一份哪怕所有工作陆续消失而这份工作依然能挺到最后的工作岗位——作为人类生存的基础。

种子生根发芽成熟收获，一件神奇又伟大的事情，只是它太过常见，常见到让人忘记了它的神奇与伟大之处。从奋力钻出土壤、可能的虫子啃咬、营养不足、或旱或涝、劲风冰雹，任意一个因素都会导致失败，等终于过了重重困难，一个个站在土地上昂首挺胸，我为这些作物感到骄傲，也为那些失败的种子感到惋惜，而这些都基于这片土地，土地并不需要人类，人类却离不开土地。我能做的只有怀有感激，为富饶而默默无言，养活父辈、父辈的父辈、以及无数祖辈的土地。

我曾经想过种地，后来又不想了，因为太苦——为了财富的话。现在又想了，因为实在，土地让我感到亲切，让人知道每天究竟在忙些什么：为了生存，也最接近生存的本质——人类唯一的目标。一间屋子，几亩地，为自己耕种。

哪怕我就是从土地中走出的，却依然对这片广袤的土地存有一丝不太理性、却又令人感到幸福的幻想。

今天是2025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从小就觉得所谓节日，无非就是人为定义的一天，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像今天，过了今天就是新年，可实际今天之后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谓“一年”，不过是地球在轨道某个地方定义为起点，等地球旋转一周，便是一年。可在轨道上其他的任意一点也都可以作为起点，或是当地球转了3.14圈才为“一年”，这没什么不同。

后来又想，无论怎么定义，总要有个固定的规定便于人们交流和理解时间。就像语言，各种声调、符号不含有任何意义，是人赋予它们意义。所以无论怎么定义时间，最终都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定义，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从最开始的不屑转变到了一种平常的心态，这天既特殊也不特殊。

可无论怎么说，以“岁”的定义角度来看，终究还是老了一“岁”，难免有些伤感。

鱼香肉丝、青菜蘑菇、蒜薹、红豆汤，两块大饼。前桌讲着小时候他妹妹失踪的故事，紧接着讲述那件事对他妹妹的影响，他身旁两个人听的入迷。

吃完了饭，他坐在人群渐渐散去的食堂中，几乎无人，刚刚讲述他妹妹失踪的那桌人也走了。

身靠在靠背上，面前是蓝色的餐桌、座椅，往前，还是蓝色的餐桌、座椅，再往前，还是一样。蓝色的板子一块接着一块，直到尽头亮着光的窗户下。

他没走，也不想立即就走，如果他想的话，当然也可以立即就走。

只是觉得坐在这里发呆很好，莫名的好，就像他知道一会还能点一根烟一样的好。

最后他还是走了，没有什么紧迫的原因，也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就像他吃完饭没有立即就走一样。

公司对面超市里买了包烟，他是叼着点着的烟去的。

经过马路时阳光很晃眼，回来的时候也一样。

往回走的时候看到绿化带旁坐着一只猫，他帮猫抹了眼屎，摸了一会猫。

有风吹过，不大，但很凉，他想到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

猫来回蹭着，它身上不算干净，摸完手上黏黏的，之前也这样。另外还有一只干净的猫。

离开时两只猫坐在绿化带旁。背光。

洗完手他坐回工位，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照在他手上，半开的帘子散发着柔软又弥散的光，身体暖暖的。他很想说些什么，拿起笔在本子上写道：

“嗯。我现在真安静。”

二.

又一次吃完饭、买烟，又一次是个晴天、蹲在绿化带旁撸猫。

猫不断蹭着他的裤脚，走到了他身后，他没有转身，伸出右手，等着它从身后绕过来。

头顶的嗡嗡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蜜蜂都出来了啊……那几颗银杏树也该发芽了。”他想着，“已经春天了……当然，现在已经三月份了。”

轻轻的嗡嗡声一直在他耳边环绕。“灌木也有花粉吗？”他站起来俯身观察，看到细小的花蕊上裹满了淡色的粉末，时隐时现的蜜蜂在茂密的叶子中穿梭，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抚摸蜜蜂的冲动。

又一次洗完手、朝身后看去，那只猫像只水袋般躺在地上，也在抬着头看他。

他拍了拍裤腿上粘着的猫毛，正准备进屋，那只猫把头抬得更高地在看着他的举动——对于猫来说不能理解的举动。他看着猫笑了，因为猫是那么的笨，也因为那只猫正在看着他，就像他也在看着那只猫一样，又想到猫可能并不懂得什么是笑。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他依旧微笑着拽开消防门走进楼，用身子轻轻顶住回弹，然后朝屋里走去。的确，现在已经三月份，是春天了。

今天（其实是昨天了）去驿站拿了前两天买的书，当我站在桌前发现手里的书已经无法再放在桌面了，再叠的话就要挡住插线板了，我翻起了桌上的书。

最上面的是《雪国》我最近并不在读它，它放在最上面是因为这本书比较小。《雪国》给我深深的物哀的感觉，我十分确定我有这种感觉，而不是因为封面上的：“川端康成唯美主义代表作，洁净之美与悲哀之美。”以及在不同地方已经见过好多次的：“《雪国》是川端康成物哀的巅峰代表作。”但是否因为这些权威定义从而影响了我对这本书的看法？这点我不能确定。

其次是《百年孤独》最近正在读，没读完，但这种魔幻现实主义很有意思，也不乏一些比较“搞”的句子，比如有一段描写和一个瘦弱女人做爱的段落：“刚一触碰，女郎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仿佛一盒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阵混响，她的肌肤在苍白的汗水中融化，她的眼睛盈满泪水，她的整个身体发出悲惨的哀叹，散逸淡淡的淤泥气味。但她以坚强的性格和可敬的勇气承受住了冲击。”这段描写用多米诺骨牌这个比喻实在很难忍住不笑，还是“冲击”多米诺骨牌，我都已经想象到那个声音了。以及还有一段很像现在的发病小作文，或者倒不如说现在的发病小作文像这段话：“蕾梅黛丝在下午两点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中，蕾梅黛丝在玫瑰无声的呼吸中，蕾梅黛丝在蠹虫如沙漏般的暗地蛀蚀中，蕾梅黛丝在清晨面包的热气中，蕾梅黛丝无所不在，蕾梅黛丝无时或缺。”也很“搞”。在读之前都说人名难记，所以开始读这本书时，我就用个txt记着每个人的名字，以及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他的工作之类的，忘了直接搜索一下，这也是电子书方便的地方。

再次是《我与地坛》我只记得当时读这本书的那段时间，有些其他的事情困扰着我，完全没心思去读书了，所以这本书并没有读完。只看了史铁生讲到他住院和在公园的所见所闻，我从未想过如果我变得和他一样我是否还愿书写，那时是否还愿活着可能才是我需要思考的，所以我不愿去想。不过这本书还是不错的。

紧接着是《挪威的森林》这本书没费多少劲就读完了，现在记得的只有读完时的惆怅以及文中几段色情描写，记得最清楚的一段就是直子有天晚上趁着月光裸着来找男主，写的非常带劲，完全可以当小黄书看（存疑）。这本书和川端康成的《雪国》给我的感觉还不一样，不像雪国那么“浮”，更加贴近地面一些、《雪国》像是做的一场美梦，《挪》像一段过往的美好经历，而现在梦醒了、往日美好不复存在，一个“虚”点的难过，一个“实”点的难过，各有各的难过。

然后是《黄金时代》我读的书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在我读的这些书中，对于文笔，我觉得都大差不差，而当我读到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后，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文笔还能这么飘逸，除了飘逸我想不到其他的词语，从书中我觉得这是一个自信而幽默或者说是黑色幽默的灵魂。而让我觉得文笔与众不同的还有下面的一本书，将稍后介绍。要说这本书最出名的无非这段：“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除此富有文学性的句子外，让我记忆更深的是他的“有趣”，而这些都体现在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句子里，举两段我记得比较清晰的：“我开始编些借口。我要这么说：‘姚大叔，校长叫我来照看你。’这话就和旧社会新房里新郎说过的一样。他和个陌生女孩待在一起，不好意思，就这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他多干净，其实过一会儿，他就要操人家。”以及还有一段也很好笑的：“李先生告诉我说，他在大陆的遭遇，最叫人大惑不解的是在干校挨老农民的打。当时人家叫他去守夜，特别关照说，附近的农民老来偷粪，如果遇上了，一定要扭住，看看谁在干这不屙而获的事。李先生坚决执行，结果在腰上挨了一扁担，几乎打瘫痪了。事后想起来，这件事好不古怪。堂堂一个doctor，居然会为了争东西和人打起来，而这些东西居然是些屎，shit！回到大陆来，保卫东，保卫西，最后保卫大粪。‘如果这不是做噩梦，那我一定是屎壳郎转世了！’”像这种类似的句子数不胜数，完全可以当个笑话书来看。当然书中也不乏性爱描写，但记得都不如《挪》那么清楚，因为本身的有趣吸引走了我的注意力，你就想吧，连色都不关心了那这本书得多有趣。我常常读着读着笑出声来，一天就能读完。（这段话是之后补的）我又想起一段，是他翻译（或说是他模仿语调仿写的）的国外诗歌，也让我记忆深刻：

在我的记忆中 有一朵紫罗兰熠熠生辉 这轻狂的姑娘！我竟未染指！ 妈的，我好不后悔！！！

下面是一本橙色包皮的《刀锋》这本书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但实话来说，读完并没有什么让我记忆很深的地方，也许不太合我胃口。

再往下是《瓦尔登湖》故事很简单，一个人独居湖边，讲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生活起居，柴米油盐，回归生活本身，这本书最后面没读完，因为到后面开始讲宗教之类的了，我并不感兴趣，不过前面的内容还是可以一读的，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段描写湖面，十分优美：“……（说这个湖）它是石头不能将其击破的镜子，它的水银永远不会消褪，它的花纹会得到大自然不断的修补；它的表面永远是光亮的，风暴和灰尘不能使其变得黯淡；任何不洁之物落到这面镜子上都会沉没，或者被太阳的刷子——这是光的擦拭布——掸走；呵在镜面上的气将不留痕迹，而它自身呵出的气则高高升起，变成天空中的云朵，而且还会倒映在它的怀抱里。”为了这句话我找了半天，问ai，搜索电子书，死活找不到，最后发现因为我只记得湖、镜子和“哈气”或是“呼气”这几个关键字，而文中实际是“呵气”……

我看到今天刚到手的书的勒口（其实就是书皮往里折的那一段，这个词我也刚知道）上的书单才发现，下面的这本《包法利夫人》居然是十大名著，现在说来记得的感觉就是读完后的难受，为包法利难受，莫名其妙就家破人亡了，文中有一段我记得很清楚，这次我没记错，也很轻松就找到了原文：“他一来就忍不住摸摸她的篦梳、她的戒指、她的肩巾；有时候他张开嘴，大吻她的脸蛋，要不然就顺着她的光胳膊，一路小吻下去，从手指尖一直吻到肩膀；她推开他，半微笑，半腻烦，好像对付一个死跟在你后头的小孩子一样。”这段应该是她见识到了上流生活后，不甘心忍受现在的状况，不需要大段心理的描写，一个比喻就搞定，对付一个死跟在身后的小孩这个比喻太妙了。

下面这本是莫言的《丰乳肥臀》这就是我所说的另一个文笔让我觉得不同的书，我不确定莫言是否一直是这种风格，一个词来形容：“富丽堂皇”他的文字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那种纯正的学院派味道（非贬义）我甚至去查了他大学是不是学的文学，结果你猜如何？“11岁辍学回乡放羊”……这里省略号放在双引号外面而不是里面，不是想表达引用的内容还有很多，而是想表达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哦还有，这本书也没读完，很厚很厚，但写的真的很好，单纯我懒而已。

好了，最下面这本就是我开始买书的起源，让我有读书习惯的开始《断头王后》，而让我买这本书的原因源于一段话：“玛丽安托瓦内特伸出她轻盈的手抓起王冠，这是一件意外的礼物，她还太年轻，不知道生活不会免费给予任何东西，从命运那里所得到的一切都暗中标上了价格，玛丽安托瓦特觉得她并不会为此付出代价。”这句话我不清楚是不同译者翻译的不同还是被人稍加了改编，在原文中并没找到这句话，我找到的原文其实和这段话大差不差，不过我更喜欢这段。因此，我买了这本书，茨威格写的不错，推荐读读。

当我翻完桌上的书，想着把一些读过的和不想读的放进柜子，打开柜子，我又看到了几本书，便一件件翻了出来。

最上面是《呐喊》，应该都知道是谁写的吧，但我对这本书其实不太感冒，买它是因为忘了买哪本书的时候，付款页面有个再来一单，几块钱就能买，就顺手买了。很薄，但也没读完，就看了前面几章，不是写的不好（非政治正确）我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一段我划了线并在旁边写了俩字：“牛逼”，“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我隐约想起不知从哪里看到、谁说的一句话，说要看一个作家的水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他的比喻句。今天重温这段描写，依然觉得牛逼。还有一处之前我在网上看到的，鲁迅描写一个男人“瘦得如铁”一下把身形写活了，甚至还带出了性格，还是那句话，牛逼。

其次、再次、然后、紧接、我已经想不出新的连接词了，直接说书吧，《青铜葵花》我根本没读过，这本书是很久之前搬家从我妹屋里翻登出来的，书边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她读这本书的时候那会还在上小学吧。

《昆虫记》同样也不是我的，我没读过，写虫子的，和我有点相克，我写代码的。

下面两本是《水浒传》和《儒林外史》老书，这些都是我妹的，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放柜子里的了，当然……也没读过……

当我拿开那两本书后，盖在下面的是《深入理解Java虚拟机：JVM高级特性与最佳实践（第3版）》…… 我笑了半天，只是因为翻了半天关于文学的书，突然来了个技术类的，再往下翻还有什么《Java 核心技术 卷I》、《MySQL技术内幕 InnoDB存储引擎》……这些也没读过多少，走马观花，记住的远没有上面那些书籍多，我只是觉得这个情景很好玩，便想着写下来，也是这篇文章诞生的原因。

目前这些这就是我能翻到的实体书了，其实我用实体书读书的情况不多，我一般先用Zlibrary下载 盗版 电子版，觉得不错就买实体书，买了实体书后继续在电子书上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谈不上高尚的什么知识版权、尊重作者，可我想了想其他原因：或许留个纪念？或许给别人看看？毕竟实体书能看到，别人会问：“哇，这么多书啊！”然后我再抱出一大摞书说：“看！还有这些、这些，我都读过！”总比Win+E打开文件夹，找到D盘下“图书”文件夹里的txt、epub文件，“看！这些都是我读过的！”这样来的震撼，如果真有人指着电脑屏幕向别人这样做的话，我会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泡，而前者仿佛有种骄傲。

写到上一句就直接结束的话总感觉差点意思，但又想不出来什么结束语，而我写完这句话正好。

老李，安徽宿州人，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算来应该已经83了。

他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嫁到了上海，大女儿嫁到了县里，后来也跟着出去了。他老伴六十多去世了，好像是肠癌，老伴去世的那天他谁都没通知，两个女儿也没有，他从醒来就坐在床头看着，一句话都没说，一滴泪也没流，只是看着，一直从白天坐到黑夜，直到听见村里鸡叫。

第二天晚上两个女儿回来了，趴在床前哭得一塌糊涂，但老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一滴泪都没流。后面就是丧葬，要拉去火化时，老李开口说话了：“明天吧，等明天。”等到了明天，老李又说：“明天吧，等明天。”又等到明天，老李又说等明天，屋里已经有味了，村长劝了半天老李，才终于同意拉去火化了。

下葬时，两个女儿站旁边抹眼泪，老李还是一滴泪没流，几个亲戚抬着棺材正要下葬，老李突然扒住棺材哭了起来，哭的伤心欲绝，大伙只好先把棺材放到地上，谁知老李最后竟然哭晕了过去。

这事办完后，该散的人都散了，两个女儿待了一段时间也走了，院子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冷清。

老李不缺钱花，也花不了什么钱，地大多都租出去了，留了两亩种点菜足够自己吃。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就经常往地头跑，一坐就是半天，直到傍晚，才踩着黄昏回来。

小孙女上初中了，听到同学家里养了只猫，她也闹着要养，后来去市场买了一只，谁知道那只猫怀孕了，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最后下了三个崽，给她妈妈愁坏了，一只给了同学，还有两只寄回了家里。

但老李不喜欢猫，现在地都租出去了，不用屯粮食防老鼠，养着没用。老李骑着电三轮从镇上回来时，除了两袋红枣和一包熏肉外，还有一个箱子，箱子里跟了一路的喵喵叫。回到家老李拆开箱子把俩猫放了出来，就去洗手做饭了。

吃饭时小女儿打来电话，“爸，东西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

“熏肉还有两包枣是吧？”

“嗯，都在。”

“我跟你说熏肉咋吃，你就炒菜的时候切点，熏肉咸，你少放点盐。还有那个红枣补血的，你不是老有点贫血吗？你烧饭的时候就放点红枣……”

小女儿絮絮叨叨的把老李的生活起居问了个遍，老李静静地听着，回应几声，直到脚下有只小猫趴在裤腿上喵喵叫，老李甩开小猫，朝电话那头问道：“你说你还给我整俩猫干啥，现在又不用捉耗子。”

“刘欣说她同学家都有猫，她也非要买一只，那猫下了三个崽，我家哪能养过来，寄给你两只你留着当个伴呗，家里也有点生气。”

之后又问到老李需要点啥，说要给寄点干果，老李推脱着说不用不用，又问到身体如何，话题又扯到让老李怎么保养身体，老李边吃饭边听着，俩猫在院里撒欢。

吃完饭老李从橱柜下翻出一个带豁口的碟子，把剩的饭倒在里面，招呼两个小猫过来吃饭。

这两只猫就是这样来到老李家的，起初老李觉得这俩猫吃白食，敞开大门想着爱跑谁家去跑谁家去，小猫本就天性好奇，看见老李开了大门就跑了出去，老李赶紧关上了门。没曾想到吃饭时，那俩猫顺着墙边的树又爬了进来，老李哭笑不得：“这俩猫不傻，知道这有吃的。”

往后老李也不是自己独自吃饭了，总是有两只猫在桌下陪着他，时间长了，有时老李做饭，也会想着这俩猫吃些什么，时不时整点肉，鱼虾之类的，猫吃不了多少，剩点都够喂猫。这样说来也好笑，要是就老李一个人，他觉得吃啥都一样，因为俩猫的原因，老李的伙食反而变好了。

堂屋门口竖着根竹竿，杆头拴了布条，有时老李就在院子里逗猫，俩猫玩累了，就过来蹭蹭老李。冬天的时候躺在院里晒太阳，那俩猫就往身上爬，它们一爬老李就赶它们，过了几次猫不爬了。老李看着猫趴地上，起身回屋里找了个纸箱垫点旧衣服摆在旁边，猫就趴在了纸箱里。有天老李像往常一样晒太阳，看见俩猫在旁边，拎起来掸掸灰放到怀里，猫的体温加上太阳晒的温度，像一个热水袋一样，老李就搂着猫在午后的太阳下睡去。

过年后俩女儿带着一大家子来走亲戚，家里也热闹了起来，几个孩子在院里疯玩，一个劲要爬那颗梧桐树，大女儿给训了一顿后几个小孩哭哭啼啼的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吃饭时，小女婿半开玩笑似的说：“爸，你这平时一个人在家多孤单，不如再找个老伴吧。”

“孤单啥，这不还有俩活物呢。”老李指了指那俩猫。

“猫和人能一样吗？我说真的，你要愿意的话我给你攒攒。”

老李尴尬笑了笑没说话，小女儿拍了一下女婿：“瞎胡闹。”

老李想吗？他不仅想，还想过，有时候起夜回到被窝里睡不着，就想过这事。但也想过自己快没几年了，何必再折腾呢，并且也觉得这样有点丢人。

时间晃得飞快，当年几个坐在树下哭啼啼生闷气的小孩，一个个都比这个老头子高了，比他们爸妈高了，而这个老头子却越来越矮了。

老李每次过年，都会有两次觉得孤独，一次是女儿带着家人来的时候，一次是走的时候。

过年时他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孩子大人嬉闹欢笑，总感觉自己这个黄土已经埋到鼻子的人和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吃饭时一家子围在一起，其乐融融多热闹，可老李的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摆件，一群人围着自己，反而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孤单。

还有就是临走的时候，他拽着两个女儿的手想再多说几句话，但始终不知道说什么，他拎着已经放下的礼品往车上送：“留这么多我又吃不完，最后都放坏了。”两家又给拎回去：“留着慢慢吃吧。”几个来回后，才慢慢平静下来，听着俩女儿说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时，他回应着嗯、嗯、嗯。而车上的小孩子，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走啊？”这些不耐烦的小孩，或许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明白，在记忆中那个矮小的外公，除了真的不爱喝牛奶，吃不完这么多肉之外，更多的是想要留下他们再多待一会。

初春，老李照旧躺在那把扶手被磨得锃光瓦亮的躺椅上，那两只猫也老了，或许比老李还老，老李弯腰轻轻抱起一只老猫，仔细看了看，它呼吸迟缓，眼中浑浊，完全看不出刚来到这个院子时活泼的影子，老李这次没有掸灰，轻轻放到了怀里，和猫一起睡了过去。

太阳歪了下去，老李醒了，做了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摸了摸怀里的这只猫，但猫并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呼吸或者弓起身伸个懒腰，老李坐起身子看了看，它已经死了。又连忙转身摸了下纸壳里的那只，还活着。

老李在梧桐树下挖了个坑，土冻得很硬，铁锹铲不动，用锄头废了不少劲才把猫埋了起来。

五月份的时候，另一只猫不知道跑哪去了，好几天没见到。

那天老李上镇上买菜，卖肉的李响见到了老李，热情地打招呼，朝他喊了几遍老李才听到。

“大爷，来两斤肉？鲜的很！早上我刚拉来的，你摸摸里面还热乎呢！”

“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老李说。

“你来两斤，一顿放点两天也就吃完啦！”李响拍拍猪皮笑呵呵地说道。

“那来两斤吧。”

三下五除二的切完装袋后，递给老李，问到：“大爷你都那么大年纪了，闺女也没说把你接过去享福啊？”

“唉，享啥福啊，在城里呆不惯，受罪。”

“那也比在家里好啊，你说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在家自在，能出门走走。在城里都不能出门啊，出去了都找不到家。”

俩人闲聊着，集市上慢慢也开始上人了，后来老李说到他的猫丢了，李响说：“我早上还看见一只猫搁村头沟里呢！看着像你家猫。”

“噢，是吗，你说咋能掉沟里呢？”

旁边买肉的大娘搭话：“说不定它想逮鱼呢！”

李响和大娘都乐了，老李也跟着笑了笑。

老李从集市出来，没有回家，他径直朝着村头走去。

沟里确实有只猫，也确实是他的猫，他要去借把抄网，旁边的住户一听原因，主动帮他捞上来了。

“哎呀，你的猫咋跑这来了……”

“这猫就好瞎跑。”

“哎呀，哎呀……你说说这事。我给你拿个袋子装上吧。”

老李回到家时，手里提着除了刚买的菜以外，还有一只装着猫的红色塑料袋。他把这只猫埋在了另一棵梧桐树下。

老李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饭，等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吃饭，他很难过，但眼泪早就流干了。

老李坐在堂屋椅子上，堂屋门开着，屋里阴暗，屋外明亮，院里新生的翠绿覆盖了寒冬的黯黄。老李从桌下的箱子里翻出一捆绳子，绑在了房梁上，又搬来凳子，摆在堂屋门口，艰难地爬了上去。

光是这些动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老李目光扫过院内，一切寂静又丰饶。一股风吹了过来，那风就像他养的猫一样，从墙头一跃而下，刺溜一下钻进堂屋。他闻到了那只猫所经过的地方：跑过村南头的小麦田，沾了一身晨露和麦香，抖抖身子又跑到果园里溜达，爬到树上用爪子扒拉刚刚成型的小苹果，感到饿了便一溜烟跑回家，从墙头飞了进来。

老李觉得这股风和这辈子吹过的风都不一样，很柔，像猫一样柔，像清酒，或者已经泡过几壶的浓茶，吹得人浑身舒服，骨头都跟着酥了。他正踩在椅子上高举双手抓着绳子，看着院里两棵梧桐树，“变了变了。”他嘀咕着，当嫩绿的树叶还在树上喧嚣时，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枯叶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待了几十年的院子一下子变了，仿佛置身在了远山的寺庙中，从梧桐树身上也感受不到孤独和凄凉，好像一切寂静都变成了宁静，有种说不清的禅意。

上午的阳光正媚，一个小老头正站在堂屋正门的椅子上愣神，没人知道他从什么时候站上去的又要站到多久。当那股像猫一样的风像猫一样离开时，院子里的树叶也跟着簌簌作响，就如同它来的时候一样。

一辆汽车停在她身旁，从半落的车窗后看到司机倚在扶手箱上问道：“是你叫的车吗？”传出来的声音很有磁性，如同专业的播音员那样，但又不会让人感到刻意和拘束。

“是我是我。”

“手机尾号多少？”

“0896”，她看向手机软件上的车牌号。“麻烦开一下后备箱，我还有个行李。”

司机在手机上输入尾号后，低身扣开开关；“开了。”

随着车门关闭，她坐在后排和司机对角的位置，司机正在缩小着地图观察路况，见她上了车，便停下动作，松开手刹：“出发了。”

“嗯。”

车辆在路上行驶，两侧橙黄的灯光不断掠过，光影在车内不断变换着，光线从能抵达后座，从她左侧的额头，在她眼前停留片刻后迅速前进，再从司机的鼻梁拂过，直到那束光完全消失——不过车内始终不会太黑暗或太过明亮，当能照到整个车内时，路灯遥远，光线微弱，而当汽车靠近后，反而在头顶照不到车内，又只能由远处的下一盏灯来照亮。

她坐在后座，左手来回抚摸着毛茸茸的坐垫，不是那种廉价的、像一条狗在雨天淋个湿透，趴回窝里靠体温烘干后，打结又粗糙的狗毛的质感，倒是像晒了半天太阳的猫身上的毛一样，摸起来绵密仿佛还带着温度，令人舒适。

她觉得司机是个有意思的人，至少有点意思。

司机的下巴留了一小片胡须——她所看到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手下的坐垫、还有暗淡的光影，她喜欢这种感觉。她的目光顺着向上攀爬，像鉴赏一件古玩似地仔细观察，从侧脸到耳朵，甚至头发，不过在车内看不清楚，她始终没有看清过司机的样貌，不过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司机正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半躺在角落里的她已经挪动到了正中间，她如愿以偿的从后视镜中偷偷窥察着他的眼睛，眉毛下那是一双正在全神贯注的眼睛，即使没能看到鼻梁下的面貌、完整的表情，但她从那双眼睛中解读到的神情——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她觉得这种神情中有着专心和一种吸引着她想要更加深入去探索的东西。她很好奇这种神情究竟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当她想再从中解读出些什么时，车内却黯淡下来，在一片黢黑中，她只能看到两个湿润的亮点，车外的灯光在他眼中闪烁。她等不到下个路灯了，双手扒着前面座位，身体前倾，她的目光也从后视镜挪动到了下一个不断靠近的路灯上，计算着下束光何时到来。

微弱的亮度渐渐增强，她赶忙看向后视镜，一切如旧，可她依然紧紧盯着，生怕下一秒那种神情就要从他眼中逃掉，她微微直起身子，想要看看他的鼻子、嘴巴。车辆飞驰而过，当期盼的路灯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时，她有些略微失望：它们配不上他的眼睛。虽说不丑，但就是配不上，或许要是先看到了他的鼻子和嘴巴，那她现在应该只是一位等待着抵达终点的普通乘客。“还是让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吧。”她蜷回身体，继续等待着，就如司机那般认真——司机在认真开车——而她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正在偷窥别人，并且是入迷般、无比认真的偷窥。

明暗交替的车内，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她最不想，或者说她早已忘记去想的情况——司机撇了眼后视镜，与她四目相对。那瞬间她愣住了，理性告诉她赶快挪开视线，但她就像被紧紧吸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后视镜中司机的眼角微微下弯，礼貌性微笑了一下后便继续看向前方。而她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快要和司机齐平，她赶忙收回双手躲回了后座，她感到无比的尴尬，频频用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她倚着车门和座椅的夹角，把头卡在那里，不断地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感觉在那短暂的、对视的一秒中过去了一个世纪。她望向窗外，看到路灯不断从她身旁经过，在远处天边的黑暗中，她感觉到那双眼睛依然在那里闪烁。就在这种奇怪又尴尬的氛围中，隐约一种暧昧的情愫出现，而她慢慢搞清这种情愫后，连忙解释到：“不不不，不是爱，不是喜欢…………就算是，也是那种喜欢小猫小狗的喜欢。”她一边来回摸着柔软的坐垫，一边给自己解释所产生的情感。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搭在座椅肩头上继续窥探，她觉得此刻她是开心的、幸福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尴尬变成了她的一种骄傲，而这种骄傲让人难以呼吸、昏睡沉沉。这一瞬间内她也很想睡觉，很想赤身裸体躺在床上那样睡觉，并且是和这个坐垫一样舒服的床，并且身旁还要有他，就像情侣一起睡觉一样，就像现在一样……

车辆驶离了柏油路，行驶在崎岖的水泥小路，她被不断地颠簸震醒了，她睁开眼，有些不情愿，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熟悉的环境。

后备箱砰的一声关闭，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副驾门前：“再见师傅。”

“再见，注意安全。”

“嗯，师傅路上慢点。”

灯光随着车辆远去，留下她被镶嵌在了黑暗之中，与行李箱一起站在路口。

抬头看不见星星月亮，听到村里传来微弱的狗叫声。她长得并不算漂亮。

当租船处已经连续四天联系不上L，租船处老板的心思慢慢从最开始的担心变成了期望，期望L开着自己的那条船跑路了，并且永远不要回来，那条旧船的价值远不抵L留下的押金。傍晚时，老板坐在沙滩旁的棚子下喝着啤酒笑谈起这件事。

而在此刻的大海上，即将落下的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黄色。L从不信教，现在他却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架，比所见过的任何基督徒还要虔诚，他抬头看向天空无比虔诚地祈祷着。

水和食物随着那段风暴一起消失，只剩下燃油耗尽的小船载着他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脱水导致他意识发沉，迷人的景色也无心欣赏，L倚着船边，两只眼似睁又闭，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预感到会有救援队找到他，或者睡一觉醒来就已经漂回陆地。海风舒缓吹拂，船帮不断拍打水面，击水声像一首摇篮曲，舒适的环境中L踏入了他的预感，他想着自己如何爬进救援人员的船只，或者回到陆地后给别人讲述自己所经历的这段故事。他的双眼渐渐合拢，悬着的心轻轻放下，仿佛已经听到了汽艇的发动机声和岸上人们的喧嚣。睡梦、幻想、清醒，在这三种状态交织的恍惚中，L听到了上帝的回应，那声音从遥远的海平线上传来，上帝嗓音的音调很低，低到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上帝不断重复着一句话，L侧过脑袋仔细聆听：“没有上帝，没有救援队，一觉睡去便再不醒来。”

仿佛这些遭遇都是这句话所带来的，刚刚所有的舒适和美好瞬间破灭，口渴难耐、干裂的嘴唇不断撕开皮肤、头顶撞击过的疼痛，这些不适一起袭来。而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地躺在这条小船之中，犹如这条小船只能静静地躺在这片大海之上。

人和猪狗是一样的。

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在这个秋天有着火烧云的傍晚，他想明白了这件事，或者说被刺激到了，然后明白了这件事。

本来傍晚在某个网站上寻找着色情视频，准备舒舒服服的搞一发，选了半天还没选好配菜，一个页面接一个页面的打开关闭，滚动到了首页底部，在页面底部有一个推荐，显眼的封面和标题，封面内容是剁掉的手脚放在一起，能从横切面完整的看到骨头。剥完皮、没有四肢和头颅的整个身体，漏出腹部像一锅小米粥那样的黄色脂肪，包裹着各种脏器。标题中有着：“重口勿入！”

他看过不少重口的视频，只是感到一些害怕、恶心，不过之前他从未真正地想明白这件事：“人和猪狗是一样的。”

“本来想找一些唯美的，结果看到了重口的。”可他还是想看看，怎么个重口法？就像看片一样，已经阅片无数，但还是想看看。

简而言之、直奔主题吧，视频中一个人三刀就把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的头剁了下来，其实来说，第一刀已经剁开了，感觉只是还有一部分脊椎以及后颈的肌肉、皮肤连接着身体，因为是从脖子上开始，所以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惨叫，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安静。之后就把剁下来的头捧走了。

他坐在桌前鸡巴还硬着，看着这个视频，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血流如注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写实的词。”

第二件：“人和猪狗是一样的，都是血、肉和骨头。”

他关闭了这个页面，继续寻找着，完事之后他看着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色情影片愣住了，不同于以往的贤者时刻，这次他想起了那个视频，倒不是因为恐惧，反而他不觉得恐惧，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生命和死亡，沉浸在思考中了。

“就像杀猪。一样。”

提上裤子看到窗外出现的火烧云，他站在窗前。“穿着衣服、交税、讨论艺术与死亡，甚至我之前从未真正的明白死亡本身，却还喋喋不休地讨论。忘记了抛去所有角色，我只是一个几刀下去就会死的动物。就像视频中的那个人一样，又像猪狗一样。”

“我离生命本身太远了。”他想着。

他想起一个问题，超市里面的肉，从屠宰场，从猪牛身上割下来。

又想起小时候村里杀猪时的场景：“猪它会叫，惨叫，一刀下去，血哗哗流，一会就没了动静，不过视频中的这个更快。一样。”

超市里的肉，也都有过像视频中的那样：“放血，剥皮，把内脏掏出来，把肉切好，这是前蹄，这是后蹄，这是五花，这是里脊。”

他很早就知道了，但直到今天才想明白。

一样。

人和猪狗一样，这是他在这个秋天有着火烧云的傍晚想明白的一件事。

阳光挤进帘子，

趴在窗口，

像只安静的猫，

动作轻柔。

玻璃炫幻的光，

跟随翠绿的刺槐树，

一起荡漾。

淡淡的、

我仿佛闻到了阳光的清香。

盯着树梢上残存的光影，

竟想挽留住夕阳。

山峦的轮廓割开余晖，

它并不在乎我、我的沉默、

它自己的美。

我望向北方更北，

为一朵云流下眼泪。

数百万年对宇宙来说太短，

对人类来说太长，

藏匿在暗蓝色宇宙中的行星，

总是那样遥远，

总是那样惆怅。

在图片中看见你的身影，

我就爱上了未曾谋面的你，

在我距离你

就像你距离我一样远的行星上，

你能否知道？

每当我仰望夜空，

只能看到微尘般的星光——你半刻前的容貌。

你不能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遥远，

总是这样令人着迷又令人悲伤。

一

“先生！先生！”我正要出门，他叫住了我。

“怎么了？”

他从客厅跑来，怀里抱着大衣，抬头对我说：“拿上大衣吧，起风了。”

夜幕快要降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阴沉沉一片，街上昏黄的路灯渲染一片暖色，照在门口不断摇摆的灌木丛上。

我弓下腰换鞋，起身后对他说到：“嗯，还是拿上吧。”

“先生，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让妈妈准备晚饭。”

“不清楚，应该不会回来了。”

“好吧。”

我拿起门口衣架上的毛衣穿上，扭了扭领口，扽了扽毛衣，穿上外套后从他怀中拎起大衣。

“我走了。”说完后便看向他等待着回答，而他一直盯着窗外似乎出了神般并没有听到，我刚想再叫他一声，看到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兴奋。

他回过神朝我喊道：“先生先生！外面好像下雪了！”

灯光下能看到一些亮点时不时往下飘落，“是啊，下雪了。”我推开了大门走出。

当我穿过马路坐到车上时，看到他正站在门口向我挥手告别，大声喊着：“再见！先生！再见！”

我落下车窗也向他挥挥手，雪花一片片落下，挡风玻璃上已经斑斑点点，我打开雨刮器便出发了，雪也渐渐下大了。

二

画出淡淡的车辙印，汽车在雪中远去，慢慢消失不见，近处的印子有些被雪盖住，找不到了。我回到屋里，妈妈正好出来。

“先生走了？”

“走了，先生说他不回来了。”

“走了……”妈妈站在餐桌旁抓着椅子，轻声念叨了好几声，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雪大了起来，我在桌边反坐在椅子上，趴着靠背。透过窗户，密密麻麻的雪挡住了视线。

“先生他，会不会因为雪太大又回来呢？”我想。可直到吃完晚饭，躺到床上时，也没有人来敲门。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就起来了，雪还没停，只是没有昨晚那么大了。我在门口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快和我自己一样高了，我让妈妈看看，也想让先生看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妈妈只告诉我说会回来的。

“等到这场雪停了先生就会回来吧。”

雪停了，雪人脑袋歪了，身子日渐消瘦，脚下长出小花，开了，又败了，直到秋天，先生也没有回来。

两个傻瓜开着老旧的手动挡汽车，

颤抖着离合，

南北穿梭。

无人的街道上停车熄火，

西风吹得柳条散散合合，

路灯透过光影斑驳，

如梦似歌。

也如昨日过往：

淋着雨在公园欢笑，

小区门口整点啤酒烧烤，

凌晨三点去吃汉堡薯条。

或许，

做什么和去哪里都不重要。

偌大的世界，

傻瓜寥寥。

嬉闹喧嚣的往日不再，树影从深绿到黑白。

我想淋着雨一直走到道路尽头，

消失在这冰冷的雨水中。

但雨却越来越小了，颜色逐渐明亮。

我停下脚步，

听——

起风了。

水源、土壤，

阳光、一点点爱。

不催促、不揉搓，

蹲下、看它慢慢地开。

今夜的人们太过吵闹。

星星伴随月亮，风儿搂着树梢，

我穿行在这繁忙而又空旷的街道。

擦干眼泪，轻声歌唱。

请埋在开满鲜花的地方，

当你俯下身子想闻闻花香，

我便能再次偷偷亲吻你的脸庞。

车门被打开，还没看到人便先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杨絮刮的，哎呦！咱这可好久没见了啊。”

我说：“自从去年五一之后，快一整年了。”

“还去老地方搓一顿？”

“行啊。”我点着火便出发了。

一路上我们聊着各自最近的生活，说着彼此不知道的事情，也回忆起以前在一起经历的趣事，时而因为那些趣事欢笑，时而又因为生活中发生的种种事情感到淡淡的烦闷苦恼。傍晚的道路正是繁忙的时刻，我们跟着车流慢慢悠悠的走着，夏日的太阳还未落下，照的马路明晃晃的，两侧树梢慵懒的摇摆，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车上。

路口红灯，于是我便停下等待，突然间话好像说完了一样，车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撕着烟盒的塑料膜问道：“这老长时间你也不联系联系我，听说你母亲走了？”。

“嗯，心脏那块有点毛病。”

“人生无常啊，点一根？”他朝我递了根烟。

随着几声打火机声响，车里顿时烟雾缭绕，我被呛的连声咳嗽，便把两侧的车窗落了下来。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我。

“过完年没多久。”

“唉，节哀，人都要走着一遭。”

“是啊。”

“要说一点不难过那是假的，当初我爸走的时候，那段时间一点胃口也没有，觉也睡不好，有时候一见到他之前躺的躺椅，用的茶杯，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我抽了口烟说：“但我那几天还真没太大的感觉，只记得忙的晕头转向，又要弄灵堂，操办丧宴，出殡、埋葬、上坟烧纸，光是选埋在哪里，就选了半天，说地南头碍事，放在西头家里人又说风水不好，最后选在地中间偏东一点。不光这些，还要找人抬棺材、吹喇叭，那几天可给我累坏了……”

还等没说完，他打断道：“还真说对了，忙的时候还真就忘了这事，你一说我想起来，最初那两天我也是，操办这操办那，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在帮别人家办葬礼呢！丧事都办完了才回过神来……”

“唉！”我使劲把烟头弹出了窗外。

他也掐了烟：“关上窗户吧，外面刮的都是杨絮，跟下大雪似得。”

……

我没有回应他。

看着路口来回穿梭的杨絮，是啊，杨絮确实很像雪。我妈生前就很喜欢雪，但她有风湿，两条腿一到冬天就开始疼，也看过很多医院，但始终不见好转，厉害的时候膝盖那块都鼓起个大包，她就拿个热水袋，敷啊敷，揉啊揉，哎呦哎呦的叫着。 所以我家地暖开的很早，别人才刚穿上小袄，我家就把地暖打开了。

就去年冬天下初雪的时候，那天上午我从屋里出来接点水喝，看到她坐在窗前搓着膝盖，她听到我的动静，大声说咱们下楼去看看雪吧，老长时间没见雪了。

我说你膝盖都肿成那样了，老实搁家呆着吧。

她笑着说：没事，我穿厚点，咱下去走一走就回来。

我没理她，接完水就回屋了。一会她敲了敲门，探出个脑袋说：我穿好了，走吧，咱们下去溜一圈。

我说外面冷的要命，你那腿能走吗？我妈她回了句：要是走不了的话，不还有你嘛，你能背着我。

后来我劝了半天她都不愿意，最后我还是妥协了，跟她说不出小区，转一圈就上来。她点点头笑了，说：“行。”

结果刚出了家门她就有点不对劲了，开始一瘸一拐的，我赶紧用另一只手搀住她，我说要不别逛了，赶紧回家吧。她嘟囔着没事没事，走几步就哼一声，我知道她是忍着疼，怕我知道不让她逛了，我就把伞给她，蹲在她前面说你别走了，我背你逛逛吧。她也没说什么，慢慢地趴在我背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我也抱紧她的双腿站了起来。我背着我妈，她打着伞，就像她骑个骆驼一样在雪中缓慢地溜达。

“到处都白茫茫的，这雪有什么可看的呢？”

“雪好啊，洁白，很美。”

“要我说啊，就应该让老天爷换一换，叫他夏天下雪，这样就不冷了，你想咋逛就咋逛。”

她趴在我背上嘿嘿嘿笑了：“哪有夏天下雪的。”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陪我妈那么长时间了，回去以后，她的风湿果然严重了，我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她还是说没事没事。我就给她灌了一袋热水敷上，给她揉了半天。

她说什么人老了都会有点小毛病，这都不算什么事。我坐在她旁边默默地听着。

最近半个月连着下雨，杨絮倒是不见了，直到昨天天气才好了起来，大太阳把半个月的潮湿都给晒干了。早上我下楼，清晨的阳光穿过微弱的风，杨絮漫天，轻飘飘的。望着门口飘舞的杨絮，我想我终于在这个温和的初夏，见到了漫天的白雪。

墙边的树开满了粉色的花，

我静静地看着静静的它，

我想轻轻地亲吻每一个枝芽。

但感觉一切都包裹着身体，充满安全感，又显得温馨宁静。

给你泡上一杯茶。

时不时传来路口汽车的鸣笛声，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

打游戏？听听歌？或者坐在窗前盯着路口发呆，

其实都无所谓，随便做点什么，

顺便静静地享受一下生命。

无可避免的将生存推向死亡。

一切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所以为何苦恼，又为何烦躁？

不如干脆什么都不想，

跟我一起去码头整点薯条。

不再关心房子汽车，

不再关心粮食水果。

不关心别人，也不关心自己。

躺在荒野草地中的床上，钻到被窝里。

但这次一反往日常态，

既没有星辰，也没有夕阳，

耳边只有微风吹拂杂草的沙沙声。

好安静啊。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

…………

…………

真的好安静。

绿芽黄叶，一年又一年。

恍恍惚惚已过去二十多年，

之前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上周已经立秋，夏天已经过去。

下午三点我站在屋外，

一阵风来，我又感受到了秋天。

偏瘦的小孩说我不踢这么远了，咱仨一起玩吧。声音仿佛带点乞求的腔调。

“行吧，那你小点劲。”

“好。”

之后我看传球给小瘦孩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但他依然跟着东跑西跑。看了一会我便坐下玩手机了，风呼呼的吹着很舒服，总算脱离了夏天那种闷热，就是树叶声太嘈杂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好渴啊，咱俩去买冰棍吧？”那个个高点的孩子说。

“走走走！”胖乎乎的小孩回应道。

我抬头看到他俩已经不踢了，只剩刚才那个小瘦子还在踢，像是在补偿刚才没有踢到的次数一样。

胖乎乎的小孩悄悄拽了一下高个子的衣服：“那还叫他去吗？”

“别别，别叫他了，到时候又要给他买。”

“你俩咋不踢了？快来呀！”

胖胖的小孩问：“我们要去买冰棍了，你去吗？”

“别管他了，咱俩去”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十块，“这是我爸刚给我的，我爸每星期都给我五十。”

“这算啥，我爸每星期给我一百呢，是你的两倍！”

“你们去吧，我不太想吃。”

“那你自己玩吧，我们去买冰棍了。”

那俩孩子走了，只剩他一个人跑来跑去踢球，衬衫都被汗沁透了，也顺着他的头发啪嗒啪嗒滴下，他时不时用手撩擦着头发上的汗水。后来哗啦一声，我越过屏幕看到他把球踢花坛里了，他跟个水獭一样钻进去捡球的滑稽样子，我就关上了手机远远地看着他。

就这样他自己踢了一会，另外俩小孩一人拿一个冰棍回来了，嘶溜嘶溜的舔着。而那个小瘦子一直低头踢着足球，时不时撇一眼冰棍，但眼神又马上躲开，冰棍好像是电焊的弧光，会烫伤了他的眼睛。

刮来一阵大风，眼睛里吹进沙子了，我揉了揉眼。

吃完冰棍后他们又开始踢球了，安静的公园除了风声就只有他们奔跑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时而夹杂着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

踢了几轮后高个子小孩和那个小胖子不踢了，坐在花坛边叽叽咕咕：“踢球没什么意思了，要不去我家旁边的电玩城打游戏吧。”

“好啊，走吧，这次看我咋打爆你。”

那个瘦小孩抱着球围了过来，“你们要去打游戏吗？”

“是啊，你也要去？”高个子小孩说到，声音好像高了一个调。

“你爸爸又不给你钱，你去干嘛？不像我们，我们俩都是富豪。”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穷。”

“我以后长大了也会赚很多钱的！”

“那我们也比你赚的多，我的钱加上我爸爸给我的钱，就是比你多！”

他俩嘻嘻哈哈的看着小瘦子，那孩子慢慢低下了头，脸都有点红了。

“帮我拿着球你自己在这玩吧，我们去打游戏喽。”

他们走了几步后又朝他喊道：“你可小点劲别给我踢坏了！”

他没有回答，还是低着头紧紧地勒着怀里的足球。

渐渐的他俩走远消失不见，又只剩小瘦子一个人了，这回他不踢了，静静的坐在台阶边，弓着身子趴在膝盖上，用手来回推着足球。虽然还是那颗足球，但好像不如刚才那么好玩了。

我注视着他瘦小的背影在那来回摆动，感觉一阵风带着落叶就能把他卷走，他两脚间不知是眼泪还是地砖上的玻璃，一闪一闪的。

我起身溜出公园，嘈杂的风停了，路面又安静了，回头望去，公园内只留下了那条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