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午后,女人的叫骂声和三个孩子放肆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写完这句话我停下笔,努力地回想那天的那条街道。
……阳光穿过薄云,柏油路上翻腾着热浪,整个世界雾蒙蒙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想了想,我又继续写道:卖粮食那家,见人就狂吠的狗不叫唤了,伸着舌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敷衍地朝着我们叫了两声,又趴回地上。我们从西头向东,经过了卖糕点的、理发的、经过卖凉菜的铁皮车时,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泼了一盆脏水。
她看见我们,对着我们喊道:“玉泉!回家来!”
玉泉自然是不愿意回去的,如实地诉说他的想法后,反而激怒了女人,她大步就向我们走来。
“快跑吧,反正你妈抓不到你。”
“她跑的肯定没我们快。”
我们边小声怂恿玉泉边往后退,随着女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催促的语气也越来越急。他下定决心,大叫了一声:“跑!”,我们立即转身向身后逃跑。直到女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她举着盆指着我们,女人说:“好啊!你跑吧,等你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和玉泉看着女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胖子喘了会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倒退着走,盯着那个女人,直到远远地看见她转身进屋,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又经过了小饭店、杂货店、卖煤球的、和卖布的店。
经过卖化肥那家时,他家门口堆了小山般高的化肥,味道像屎一样,我们骂店主“不通人性”。
“不能说话,越说越要呼吸”,胖子提醒到,于是我们闭上嘴,捏着鼻子快步走过。
学校在街道最东头,学校西边有条路,向北,直通北运河。如今想来,说是运河,其实也就比小溪大点。
我们进了学校旁的超市,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买了几根雪糕,舔着冰凉的雪糕,沿着杨树阴影朝河边走去。
在河边,我们往河里丢些石头,踩着岸边的淤泥,直到干燥的泥慢慢渗出水来。很快我们没了兴趣。天热的不行,我们商量先回家等傍晚再出来,出来要做什么呢?没人知道。
小胖子问玉泉:“你回去了还出的来吗?”
玉泉说能出来:“傍晚他们生意忙没空管我。”
我们就此告别,我和玉泉顺路,胖子独自离开了。
一路上我俩并没说什么话,俩人像缺水的黄瓜蔫了下去。路过卖煤球那家旁边的巷口时,玉泉突然问我去不去打狗。我来了兴趣,很赞成他的想法,便右拐进了巷子。
走过短巷子,左手边有个水泥砌的矮墙,上面架着高大的铁丝网。
“狗呢?”我问他。
“不知道,我前两天路过还看见了呢。”他趴在铁丝网上自言自语道:“那几条狗呢?奇怪……”,他转身捡了块小石头扔了进去,没有反应。
他冲我摆摆手:“算了算了,热得要死,还是回家吧。”
我上前抓着铁丝网朝里面望着,太阳火辣辣地泼在脸上。我看了又看,像看不明白似得,可里面有什么呢?一个大瓦片盖起来的狗窝,一个脸盆,里面还有些剩饭菜,除此之外,只有遍地的狗屎了。
手掌一阵滚烫的感觉传来,我却松不开手。
他走着走着回头喊我,我像卡带了一样没反应。
他大声问我:“你干嘛呢?”
我突然一震,像被狗主人质问了一样,他问我干嘛呢,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像东西丢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东西丢了。
他问我丢了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钱丢了?”
“不是。”
“那你啥丢了?”
我伸手掏了掏左裤兜里已经被暖得热乎乎的两枚硬币,又摸了摸右裤兜里的吸铁石,以及被紧紧吸住的小刀和一块捡来的轴承,这些东西都在。
“……好像啥都没丢。”
他骂我神经病,边走边嘀咕着回家越晚打的越疼之类的,拐出了巷口。
我松开手站在铁丝网前,看着头顶白的发虚的太阳,心里空落落的。
2026年3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