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西街道的路口，我从车上下来，敲了敲车窗，李把车窗落了下来。
我两手扶着窗沿、弯下身子问李：“那你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出发？”
他怔怔地望向道路尽头西天灰蓝色的天空，挨着地平线的地方余晖若隐若现，我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扭头望去。
“你真的想好了？”我问他。
“……嗯，想好了。”他顿了一下：……嗨，正好，我要往西走，还能再多看会。”
他松开了手刹朝我轻快地说道：“好了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我们就此告别。
那辆银白色的小汽车越来越远，发动机声和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一点点在风中消散，听不清了。看着他离去，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可霎时却又化成一股淡淡的感伤，便想要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回头看：汽车正在远去。又走了几步回头看：汽车依然正在远去。我还挺希望他停车来看我一眼的。虽然并没什么用。我决定待会儿再走。
夜空中月亮皎洁，繁星闪烁，或许因为今天的风把空气吹得干干净净，平日里是见不到这么透彻的天空、这么多星星的。而被遮挡住的地方，灰白两色的云层散漫地铺在天空中，仿佛一条条河流中缓缓流淌着月光，显得不真实。或许因为他所说过的话、将要去做的事情，也许因为现在身处的情景下：明明已经算是晚上，太阳早就落下，我却感觉充满了希望，但具体是关于什么的希望，我说不清楚。
等再次望去，汽车几乎看不到了，只有刹车时亮起微弱的尾灯才能证明它的存在。夜风习习，我站在树下眺望，再也不见任何踪迹，仿佛他开到了路的尽头，开进了若隐若现的余晖之中。再往远，越过柏油马路空荡的尽头望去，只剩下层层山脉阴沉的背影。
最近我经常梦到你。我记得有一次是在冬天，太阳还未出来，天空飘起了雪，整个世界都是暗蓝色的，天是蓝的，雪也是蓝的，你养的那条狗不见了踪影，我们就沿着小路大声呼喊它的名字，但整个世界都静寂无声，连回音都被吞没了。你焦急又手足无措的样子，我那时觉得你真可怜又孤单，仿佛是你自己迷路了。
上午，阳光温煦，左边是白桦树林，整个大地铺满了皑皑白雪，走路时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进树林中，树头上站着一只鹰，它正在盯着我。树下有两只死去的兔子，血从身体里不断流出来，就如水墨画中的梅花，画笔轻轻一点，一片鲜红便洇进洁白的雪中缓缓化开。